晚風輕拂,養(yǎng)心殿的燭火微微搖曳。魏嬿婉特意選了一件素雅的藕荷色常服,發(fā)髻上也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釵,既要顯得莊重,又不能太過華麗,又帶上了皇帝送來的手鐲,畢竟她是去說"正事"的。
"娘娘,皇上剛批完奏折,這會兒心情不錯。"王蟾小步進來稟報,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。
魏嬿婉微微頷首:"備轎吧。"
從永壽宮到養(yǎng)心殿的路已走過無數(shù)次,但今夜格外不同。
轎子輕微搖晃,我閉目養(yǎng)神,在心中再次梳理要說的話。
告狀是門學問,說輕了達不到效果,說重了又顯得心胸狹窄。作為皇后,我必須把握好分寸。
"皇后娘娘到——"
太監(jiān)尖細的通報聲響起,魏嬿婉深吸一口氣,換上一副憂慮中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步入殿內(nèi)。
乾隆正坐在案前品茶,見魏嬿婉進來,臉上露出笑容:"皇后怎么這個時辰來了?"
魏嬿婉福身行禮,故意讓動作顯得比平日沉重幾分:"臣妾打擾皇上休息了,只是今日宮中發(fā)生一事,臣妾思來想去,覺得應當稟明皇上。"
乾隆放下茶盞,示意我坐下:"何事讓婉兒如此憂心?"
魏嬿婉輕嘆一聲,將御花園沖突娓娓道來,言語間刻意突出了容珮的大膽妄為和如懿的管教無方,卻輕描淡寫地帶過了嘉妃的挑釁。
"竟有此事?"乾隆眉頭緊鎖,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打,"一個宮女敢打妃嬪的臉?如懿是怎么管教下人的?"
魏嬿婉低頭作自責狀:"是臣妾處置不當。當時只想著容珮以下犯上罪不可恕,罰了如懿妹妹跪十個時辰便作罷了?,F(xiàn)在想來,這等藐視宮規(guī)的行為,若不嚴懲,恐怕日后..."
"婉兒太過寬厚了!"乾隆果然如她所料地動怒,一掌拍在案幾上,震得茶盞叮當作響,"如懿平日里看著穩(wěn)重,怎么縱容奴婢如此放肆!這哪是打嘉妃的臉,分明是不把宮規(guī)放在眼里!"
魏嬿婉適時地遞上一杯新茶:"皇上息怒。嫻貴妃或許只是一時疏忽..."
"疏忽?"乾隆冷笑一聲,"朕看她就是仗著往日情分,不知天高地厚!婉兒你心善不與她計較,她倒越發(fā)囂張起來!"
魏嬿婉垂眸不語,任乾隆的怒火自行發(fā)酵。有時候,沉默比言語更有力量。
"進忠!"乾隆高聲喚來貼身太監(jiān),"立刻去慎刑司,將那個叫容珮的宮女重打五十大板,明日一早就發(fā)配辛者庫!再傳朕口諭,嫻貴妃管教無方,降為妃位,以儆效尤!"
魏嬿婉心中暗喜,面上卻露出不忍之色:"皇上,這處罰是否太重了些?嫻貴妃她畢竟是潛邸舊人..."
乾隆揮手打斷我的話:"婉兒不必為她求情。朕這些年就是太縱容她了,才讓她忘了尊卑之分!"
魏嬿婉適時地轉(zhuǎn)移話題:"皇上圣明。只是...永瑾之前還跟臣妾說,嫻娘娘待他溫和..."
提到永瑾,乾隆神色稍霽:"永瑾是個好孩子,懂得感恩。但這與如懿的過錯是兩回事。婉兒不必再勸,朕意已決。"
魏嬿婉溫順地點頭:"臣妾遵旨。"
離開養(yǎng)心殿時,夜已深沉。我抬頭望著滿天星斗,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"娘娘,要回永壽宮嗎?"王蟾小聲詢問。
我搖搖頭:"去太和殿看看。"
太和殿前的廣場上,如懿仍跪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遠遠望去,她的背影挺得筆直,絲毫沒有因長跪而佝僂。這倔強的姿態(tài)莫名讓魏嬿婉心頭火起——都這個時候了,她還端著那副清高的架子!
魏嬿婉沒有上前,只是站在暗處觀察。不多時,進忠?guī)е鴰讉€太監(jiān)匆匆趕來。
即使隔著距離,她也能看清如懿聽到乾隆口諭時瞬間蒼白的臉色。
"不可能..."如懿搖著頭,聲音顫抖,"我要見皇上..."
進忠面露難色:"嫻妃娘娘,你這是為難奴才了..."
"我不信皇上會這樣對我!"如懿突然提高聲音,"容珮是為了保護我才...嘉妃的狗差點撲到我身上,她還出言不遜!"
"娘娘慎言啊!皇上說了,您若不服,就繼續(xù)跪著反省..."
如懿猛地站起身,卻因跪得太久而踉蹌了一下。她扶住身旁的柱子,眼中含淚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:"好,好...原來這就是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。二十多年的情分,抵不過幾句讒言..."
魏嬿婉悄悄后退幾步,隱入更深的陰影中。
回到永壽宮,瀾翠已經(jīng)備好了熱水。魏嬿婉一邊沐浴一邊聽她匯報最新消息。
"容珮挨了板子,已經(jīng)半死不活地被拖去辛者庫了。"瀾翠壓低聲音,"嫻…妃回到翊坤宮后就把自己關在寢殿里,誰也不見。"
魏嬿婉閉目靠在浴桶邊緣,溫熱的水汽蒸得臉頰發(fā)燙:"嘉妃那邊呢?"
"嘉貴妃高興壞了,在自己宮里擺了小宴慶祝呢。"瀾翠語氣中帶著不屑,"聽說還說了不少難聽的話,說明日要去'探望'嫻妃。"
我輕笑一聲:"讓她去。狗咬狗的戲碼,本宮樂見其成。"
"娘娘英明。"瀾翠為魏嬿婉擦干長發(fā)。
翊坤宮內(nèi),如懿獨自坐在窗前,她手中攥著一支已經(jīng)干枯的綠梅,那是多年前乾隆親手為她摘下的。淚水無聲滑落,她卻笑了。
"原來最是無情帝王家..."她輕聲呢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