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，像生銹的齒輪被強行撬動。
陳默沒有動，目光依舊停留在香爐里那堆散發(fā)著余溫的焦黑殘骸上。空氣里的焦糊味濃重得化不開，混合著窗外冰冷警笛的嘶鳴，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門被猛地推開，撞在墻上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強烈的、屬于走廊的燈光瞬間涌入，將陳默和他身后那片狼藉的書桌暴露無遺。
光線刺得他微微瞇了下眼。幾個穿著深色制服、手持武器的身影堵在門口，神情冷峻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。
為首的中年男人，身材魁梧，國字臉，眉宇間刻著風霜磨礪出的深刻紋路，眼神尤其銳利，像能穿透皮囊直視人心。他肩章上的銀星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。他就是市局經偵總隊副隊長，林國棟。
“不許動！雙手舉過頭頂！”一聲厲喝伴隨著數支黑洞洞的槍口同時指向陳默。
陳默緩緩地、順從地舉起了雙手，動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從容。
他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西裝，在荷槍實彈的警察包圍下，顯得格格不入的平靜，甚至有些單薄。
林國棟鷹隼般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房間：停止工作的碎紙機，透明收集盒里堆滿的蒼白碎屑；書桌上空空如也，只有那個造型古樸的黃銅香爐格外顯眼，爐口還繚繞著幾縷若有若無的青煙，空氣中那股強烈的電子元件燃燒后的氣味源頭不言而喻；地上散落著幾張未來方舟基金會宣傳冊的碎片，上面印著“科技向善”、“普惠未來”等光鮮的口號。
他的視線最終釘在陳默身上，特別是他那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。
“陳默？”林國棟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“是我。”陳默的聲音平穩(wěn)，聽不出絲毫波瀾。
“帶走！”林國棟一揮手。兩名警員立刻上前，動作利落地給陳默戴上手銬。
冰冷的金屬觸感箍住手腕。陳默沒有掙扎，任由他們押著向外走。經過林國棟身邊時，林國棟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臉上，似乎想從那平靜的湖面下挖出些暗流。
“搜查整個房間！重點！那個香爐里的東西，給我一片灰都不能落下！”林國棟對著后續(xù)涌入的技術人員吼道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香爐內那片焦黑，“所有電子設備、紙質文件，全部帶走！仔細檢查碎紙機！”
……
市局經偵總隊，特殊審訊室。
燈光慘白，將四壁照得如同冰窖。一張金屬桌，兩把椅子。陳默坐在固定在地面的椅子上，雙手被銬在桌面特制的金屬環(huán)內。
他微微垂著眼，看著桌面冰冷的反光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門開了，林國棟和一個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走了進來。林國棟拉開椅子，在陳默對面坐下，沉重的身軀讓椅子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，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審視著陳默，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剖開。空氣凝重得如同灌了鉛。
“陳默，”林國棟終于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沉重的壓力，“未來方舟基金會。十億美金。王天雄的三億，李哲的兩億，周曼麗的五億。解釋一下?！?/p>
陳默緩緩抬起頭，迎上林國棟的目光。他的眼神依舊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?！傲株犻L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，“他們轉賬，是為了投資?！?/p>
“投資？”林國棟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，“投資什么？一個注冊不到三個月，除了一個空殼網站和幾份漂亮宣傳冊，沒有任何實質項目、沒有任何員工、甚至連辦公地址都是虛擬的‘慈善’基金會？投資空氣嗎？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壓迫感撲面而來：“王天雄，西非金礦？我們查了，那片區(qū)域是保護區(qū)，沒有任何合法探礦權記錄！李哲，開放互聯網研究？他的錢剛進去，他控股的星海數據就被人匿名舉報了多項違規(guī)操作和惡性競爭，現在證監(jiān)會和網信辦正盯著他！周曼麗，社區(qū)營造？她剛拍下的那塊所謂‘社區(qū)用地’，就在政府新泄露規(guī)劃的核心商業(yè)區(qū)旁邊！這世上真有這么巧的事？”
林國棟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像重錘砸在桌面上：“說！錢呢？那十億美金現在在哪里？！”
陳默的視線在林國棟因激動而泛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緩緩移開，落回桌面。他沉默了幾秒，才開口，聲音依舊平穩(wěn)得令人心寒：“基金會賬戶?！?/p>
“放屁！”林國棟猛地一拍桌子，“就在我們行動前半小時，那十億美金，分成了上千筆，通過幾十個國家的空殼公司、加密幣通道，像水銀瀉地一樣消失了！干干凈凈！你告訴我，在基金會賬戶里？基金會賬戶現在就是個零！一個巨大的、諷刺的零！”
他喘了口氣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陳默：“你燒了什么？那個硬盤里是什么？是不是洗錢的路徑？是不是你轉移巨款的指令？！”
陳默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牽動了一下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他抬起頭，目光直視林國棟那雙噴火的眼睛，平靜地說：“硬盤里，是我清白的證明?！?/p>
“清白？”林國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他猛地站起身，指著陳默，“清白？十億美金不翼而飛！三個頂級富豪同時被你耍得團團轉！你跟我說清白？陳默！你那點把戲騙得了那些被貪婪蒙了心的家伙，騙不了我！你在玩火！你在玩一場把自己徹底焚毀的火！”
就在這時，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。一個年輕警員探進頭，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陳默一眼，然后對林國棟低聲道：“林隊，王天雄、李哲、周曼麗，他們…都到了，在各自的詢問室。情緒…很不穩(wěn)定。尤其是王天雄，快把房間拆了。另外……”
警員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，“技術科那邊初步報告，香爐里的東西…燒得太徹底了，高溫加上那種特殊助燃劑…幾乎完全碳化，物理恢復的可能性…為零?！?/p>
林國棟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鐵青，他死死盯了陳默一眼，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對年輕警員道：“看好他！”然后大步流星地摔門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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