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鱷斗羅的話語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眾人心中蕩開層層漣漪,也正式為蝶之靈的生活翻開了嶄新的一頁。溫室般的庇護并未消失,卻悄然撤去了一層無形的隔膜,允許真實的風雨帶著錘煉的意味,吹拂進來。
針對蝶之靈的特殊訓練,即刻開始。
訓練場被設置在供奉殿深處一間絕對隱秘的密室。這里墻壁鐫刻著強大的隔絕符文,足以掩蓋任何能量波動,地面則由能夠吸收和分散沖擊的特殊材質鋪就。
第一課,并非魂技修煉,而是最基礎,卻也最艱難的精神力錘煉。
負責引導的,是金鱷斗羅本人。他取出一塊看似普通的黑色隕鐵,僅有拳頭大小,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孔洞。
“此乃‘噬魂鐵’,”金鱷斗羅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中回蕩,“它能吞噬并反彈精神探測。之靈,你的第一步,便是將你的精神力,凝成一絲,穿透這些孔洞,感知其內(nèi)部最細微的結構。記住,是穿透,而非強行沖擊。力聚于一點,心無旁騖?!?/p>
他將噬魂鐵置于密室中央的石臺上。
蝶之靈盤膝坐在蒲團上,小臉嚴肅。她依言閉上眼睛,嘗試將那股龐大的、卻總是自發(fā)彌漫的精神力收束起來。這遠比她想象的要難。她的精神力如同奔騰的野馬,難以馴服,稍一引導便容易失控散開,撞在噬魂鐵上,被猛地彈回,震得她腦袋嗡嗡作響。
一次,兩次,十次……每一次失敗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和精神上的疲憊。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小臉漸漸發(fā)白。
胡列娜、邪月和焱奉命在一旁觀摩護法,看著小姑娘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咬牙堅持的樣子,眼中都流露出不忍。焱好幾次想開口說“要不歇會兒”,都被邪月用眼神制止。
金鱷斗羅面色平靜,只是偶爾出聲提點:“意守丹田,神凝祖竅……勿貪多,求精準……感受阻力,而非對抗……”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就在蝶之靈感覺精神力即將耗盡,頭痛欲裂之時,她忽然福至心靈,不再試圖去“控制”所有精神力,而是將意念高度集中,如同在奔騰的河流中,只取最纖細、最柔韌的一縷……
悄無聲息地,那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精神細絲,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須,精準地探入了一個細小的孔洞,艱難卻堅定地向內(nèi)蔓延……
成功了!
雖然只持續(xù)了短短一瞬,精神力便再次潰散,但那種前所未有的、極致凝練的感知體驗,讓她精神一振!
她睜開眼睛,雖然疲憊,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:“金鱷爺爺……我……好像……進去了一點!”
金鱷斗羅古井無波的臉上,終于露出一絲極淡的滿意弧度:“很好。記住這種感覺。日后每日需在此修煉兩個時辰。”
精神力的錘煉枯燥而痛苦,卻是一切的基礎。與此同時,另一項訓練也同步展開——體能和反應。
她的陪練,是胡列娜、邪月和焱。
最初只是最簡單的躲避球游戲。由焱用最微弱的火球(確保即使碰到也不會受傷),胡列娜用最低階的、只能輕微影響方向的魅惑波紋,邪月則用毫無刃口的訓練月刃投射出刁鉆的角度,讓她在限定范圍內(nèi)進行躲閃。
這對于身體素質遠超同齡人的蝶之靈來說,起初并不算太難。她動作靈活,感知敏銳,總能提前預判攻擊軌跡,如同一只輕盈的蝴蝶在密集(卻緩慢)的攻擊中穿梭。
“太慢了!再快一點!”邪月冷靜地指出問題,同時加大投射的頻率和速度。
“注意我的眼睛!別被迷惑!”胡列娜不斷加強魅惑干擾的強度。
“嘿嘿,看我這招流星火雨!”焱試圖增加攻擊的覆蓋面積。
訓練的難度不斷提升。蝶之靈開始變得手忙腳亂,身上時不時被小火球燎到一下(焱立刻手忙腳亂地撲滅),或者被月刃擦到,留下淺淺的白痕,又或者被魅惑影響,動作一滯,然后被接下來的攻擊“命中”。
她摔倒了無數(shù)次,累得氣喘吁吁,小臉紅撲撲的滿是汗水和灰塵,原本漂亮的裙子也變得臟兮兮。
但她從未喊過停,也從未哭鬧。每次被擊倒,都會立刻爬起來,黑亮的眼睛里燃燒著不服輸?shù)幕鹧?,緊緊盯著她的“對手”們,努力調整呼吸,尋找規(guī)律。
她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。反應速度越來越快,對能量波動的預判越來越精準,甚至開始能隱隱察覺到胡列娜魅惑發(fā)動前那極其細微的精神波動前兆。她的身體也在這種高強度的訓練下,被進一步淬煉,柔韌性和爆發(fā)力悄然增長。
休息間隙,胡列娜會心疼地幫她擦汗,喂她喝水。邪月會冷靜地幫她分析剛才躲避中的失誤和可以優(yōu)化的步伐。焱則會撓著頭,變著法子想逗笑她,緩解訓練的緊張。
一種超越玩伴的、名為“戰(zhàn)友”的情誼,在汗水和共同努力中悄然滋生,變得越發(fā)牢固。
千仞雪每次訓練結束后來看她,都會既心疼又驕傲。她會用自己精純的天使魂力幫妹妹梳理疲勞的經(jīng)脈,輕聲鼓勵:“靈兒真棒!比姐姐當年厲害多了!”
而這一切,都未能完全避開教皇殿的耳目。
密室可以隔絕能量波動,卻無法完全隔絕人員的往來和信息的傳遞。比比東雖然無法再親自探查,但她自有渠道得知蝶之靈開始了正式的訓練,并且與胡列娜三人關系日益密切。
教皇殿內(nèi),比比東聽著貼身侍女的低聲匯報,指尖輕輕敲擊著教皇寶座的扶手。
“精神力錘煉?體能反應訓練?與娜娜他們進行對抗練習?”她重復著這幾個關鍵詞,紫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,看不出喜怒,“看來,我們的這位大供奉,是下定決心要磨礪這把‘劍’了?!?/p>
她沉吟片刻,忽然下令:“傳令給學院那邊,低年級的‘團隊協(xié)作模擬戰(zhàn)’提前舉行。通知娜娜、邪月、焱,讓他們組隊參加。至于之靈……”
她頓了頓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:“既然大供奉想讓她歷練,那便讓她也去‘見見世面’吧。以……特邀觀察員的身份?!?/p>
“陛下,”侍女有些遲疑,“模擬戰(zhàn)雖是在可控環(huán)境下,但魂技無眼,萬一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比比東打斷她,語氣淡漠,“金鱷斗羅自然會派人寸步不離地守著。本座只是想看看,在更接近實戰(zhàn)的環(huán)境下,她到底能表現(xiàn)出多少……特別之處。也讓娜娜他們知道,真正的戰(zhàn)斗,帶上一個‘拖累’會是何種體驗?!?/p>
她的目的很明確:一方面,進一步試探蝶之靈的底線和潛力;另一方面,也是給胡列娜三人施加壓力,讓他們親身體會保護一個毫無魂力之人的艱難,或許能無形中疏遠他們與蝶之靈的關系。一石二鳥。
命令很快下達。
當胡列娜興奮地跑來告訴蝶之靈這個消息,并說老師特批她可以作為觀察員一起去觀看時,蝶之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“模擬戰(zhàn)?觀察員?”她對這個新名詞充滿了好奇。
“對??!”胡列娜摟著她,“就是在擬態(tài)環(huán)境里,用不會真的傷人的特制魂導器進行團隊對戰(zhàn),可好玩了!到時候姐姐和哥哥們打給你看!”
邪月在一旁補充道:“雖是模擬,但戰(zhàn)術、配合與真實戰(zhàn)斗無異。你去看看,也能更直觀地理解我們平日訓練的內(nèi)容?!?/p>
焱拍著胸脯:“放心!有我們在,肯定拿第一!讓你看場好戲!”
他們都以為,這只是老師(比比東)的一次普通安排,一次讓妹妹開心的機會。
只有金鱷斗羅和千道流在得知消息后,對視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。
“來了。”千道流淡淡地道。
“無妨?!苯瘅{斗羅語氣沉穩(wěn),“正好檢驗一下近日的成果。也讓某些人看看,她究竟是累贅,還是……驚喜?!?/p>
一場看似尋常的學院活動,即將因為一個特殊觀察員的到來,而變得波詭云譎。
蝶之靈并不知道這些背后的暗流,她只是單純地為能看到哥哥姐姐們“打架”,還能學到新東西而感到開心。
她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