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魏無羨胡思亂想時,屋內(nèi)響起藍忘機清冷的聲音:“觸犯家規(guī),領(lǐng)罰”
魏無羨扭頭看去,只見藍忘機依然是板著一張臉回話,心中不由笑得打跌,不斷重復(fù)念叨著小古板、面癱、無趣等詞。
面前兩人,藍曦臣是知曉的,皆是云夢江氏前來聽學(xué)的子弟,看著自家弟弟不愿再開口的樣子,只能嘆氣道:“魏公子,這云深不知處不比蓮花塢,規(guī)矩是多了些,你初來乍到,不知者不怪,但也不能因此壞了云深不知處的規(guī)矩。這罰呢,肯定是要罰的,至于怎么罰…”
藍曦臣垂眸思索了下,又轉(zhuǎn)身看向藍忘機道:“忘機,你看呢?”
藍忘機:“家規(guī),三百遍。”
“唔唔唔,唔唔唔?!甭牭酱颂幍奈簾o羨立刻急了,不停的發(fā)聲表示抗議。
“忘機啊,你且先解了魏公子的禁言?!彼{曦臣看到魏無羨似有話說,便開口對藍忘機道
“唔唔唔唔…小古板…嗯?我能說話了,太好了…澤蕪君,你聽我說,他說的一點都不準,藍忘機這個小古板,能說三個字絕對不會說一句話,我來說?!闭f著便起身,順帶扶起了還躺在地上的江清菡,走到藍曦臣跟前道:“今天我們一行人到達山腳彩衣鎮(zhèn),本想休沐一番再上山,誰知…都怪金子軒那個花孔雀…總之我們最后無處可住,只能馬不停蹄的趕到云深不知處。這姑蘇的天子笑天下馳名,我買兩壇酒總不為過吧。誰知道我一口都還沒有喝,就被藍忘機打碎一壇,我還沒有讓他賠我的天子笑呢,他倒好,還禁我言?!?/p>
“你喝了,她剩下的?!彼{忘機道。
“你還敢說,我都說清菡妹妹不能喝酒的,要先送她回去,你都不肯,太不通情理了?!闭f到激動處的魏無羨朝藍忘機猛然走去,全然忘記了身側(cè)還靠著一個站不穩(wěn)的江清菡。
失去支靠的江清菡,本能的抱住了離她最近的人,努力的抬頭想看清楚抱住的是誰。然而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晰,不僅如此,還總覺得有一道刺眼的光芒在眼前晃動,真真是晃的她難受,她想也不想就抬手去遮,遮了幾次沒遮住。于是,云夢小魔女生氣了,一手板著那左右晃動躲閃的“物體”一手抓住晃的她難受的刺眼光芒,心滿意足的蹭了蹭呢喃著:“這下好了,沒人打擾我和劉海寬了。”
醉酒的江清菡絲毫不知道,她此時做了一件多么驚天動地的事。至少,對于藍曦臣來說,是非常驚人的一件事。
沒錯,剛才江清菡隨手抱住的人正是藍曦臣,姑蘇藍氏家規(guī)甚嚴,七歲開始便男女不同席,當代藍家的直系子侄更是只有他們兄弟二人,故而藍曦臣從未與女子如此“親密”接觸過。本就已然是被抱的耳根發(fā)紅,只是礙于風(fēng)度禮儀,無法將醉酒的清菡推開而已。
偏偏江清菡還不老實,為了看清藍曦臣模樣,搖搖晃晃撒開了環(huán)在藍曦臣胳膊上的雙臂。眼看著就要摔倒時,藍曦臣終還是拉住了她,誰知她竟像沒骨頭似的一下?lián)涞剿{曦臣懷里。這下藍曦臣真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,還沒等他決定好是否要推開清菡時,就見一只白嫩小手伸到眼前,目標直指卷云紋抹額。
藍氏抹額非妻兒子女不能觸碰,藍曦臣自是不能讓這小手如意,故而幾番閃躲開。誰知還不等他松口氣,臉龐就被一只小手扶住,藍曦臣何時被女子如此觸碰過,自是一愣,就在他愣神時,另一只小手順利的抓上了他的卷云紋抹額。
藍曦臣當時就瞪大眼睛,面色通紅,眼神宛如要吃人一般。幸好藍家家規(guī)甚好,只一瞬間,他就回過神來了?;厣竦乃{曦臣恰好聽到清菡呢喃的話語:這下好了,沒人打擾我和劉海寬了。
聞言,藍曦臣又是一愣,忍不住看向懷中如小貓般蹭著他胸膛的女子暗忖,這明顯是個男子的名字,她究竟是夢到了什么?竟笑的如此開心??粗倥疁\笑的藍曦臣,不知為何總覺的那笑容有些刺眼,心中也有一塊地方悶悶的不甚舒暢。
發(fā)生的這一切說來悠長,實則也就是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。因那一側(cè)魏無羨還在與藍忘機爭論,藍曦臣又是半側(cè)著身子,故而整個屋內(nèi),除了青蘅君外,并無人注意到那一幕。
青蘅君微笑的看著自家大兒子裝做若無其事的重新扶好江清菡,也不打算拆穿他,只是多看了陷入沉睡的清菡一眼,終是咳嗽一聲說道:“好了,魏公子,無論如何,你還是犯了家規(guī)的,我看江姑娘似乎是睡著了,你快帶她回去歇息吧?!?/p>
魏無羨也知自己不占理,聽到青蘅君開口,自是行禮應(yīng)是,彎腰橫抱起江清菡就回去了。
清菡第二日醒來時,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三百遍藍氏家規(guī)等著她抄,偏偏她自己什么都不記得了。不僅如此,她還因為醉酒之事被江晚吟、江婉如念叨了半天。無奈之下,只能乖乖坐下,嘟著嘴憤憤的抄寫家規(guī)。
當藍曦臣從云夢江氏的精舍前經(jīng)過時,看到的就是那小小的身影,有氣無力的趴在院中石桌上,嘟著嘴,用力拿筆戳著紙,若不是筆頭是軟的,只怕這紙早叫她戳穿了去??吹酱颂?,他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,轉(zhuǎn)身快步離去。
其實,藍曦臣也不知自己為何會走到這里,他本是去后山查看結(jié)界的,因云夢江氏的精舍離后山最近,不知怎的,就想起了昨日少女的醉酒模樣。于是乎,鬼使神差下就走到了這里,回神后的藍曦臣自是快步離去,卻如何也止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這幾日,因著魏無羨和江清菡都在抄寫家規(guī),云夢江氏的精舍處總算是安靜了些,雖然,偶爾依然會傳出幾句拌嘴聲,但更多時候只能聽到唰唰的抄寫聲,不過魏無羨在耐心抄了十五遍家規(guī)后,就再也不愿意抄了,死皮賴臉哄著清菡答應(yīng)幫他抄。
終于在聽學(xué)開始前,六百遍家規(guī)全部抄完了,清菡不由得長呼口氣。明日就要進行拜師禮了,拜師禮之后就要正式開始聽學(xué)了,到那時,怕就不得清閑了,她不由思索起來,自己要不要下山去彩衣鎮(zhèn)逛逛。最終,她還是決定下山放松一下。
———我是可愛噠分界線———
姑蘇·彩衣鎮(zhèn)
“枇(bie)杷(bu)要哇,新鮮(xi)額枇杷?!?/p>
“你(nei)死(xi)樣怪氣,日不做夜磨嗦額,阿是要吃生活哉?”
“刮拉松脆三八鹽炒豆,阿要三八鹽炒豆”
江清菡聽著周圍各種軟糯的姑蘇話,前世的她就住在離姑蘇不遠的城市內(nèi),聽著這些話語,滿滿的都是熟悉感,索性就在街上慢慢逛著。
路過一處糖人攤時,清菡瞬間被一只造型可愛的糖狐貍迷住了:“老板,這個狐貍我要了?!?/p>
一只手上滿是吃食的清菡,只能先掏出銀兩再去拿糖狐貍,誰知還不待她拿出銀兩,就有一只修長的手拿走了她面前的狐貍。
她順著那手看去,只見那手的主人,是一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年,長相清秀俊朗,目光清澈如一汪清泉,一身墨綠色的衣衫,腰間系著一根草綠色束帶,腰側(cè)佩著長劍,劍柄之上,刻有藥壺圖案,這藥壺圖案讓清菡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江清菡:“喂,這糖狐貍是我先看上的”
綠衣少年戲謔的看著她道:“可是它現(xiàn)在在我手上,是我先拿到的”
江清菡:“我只是在掏銀兩而已?!?/p>
“所以,你還沒付錢,它就不是你的。”說完,綠衣少年扔出一塊碎銀,看著清菡又道:“現(xiàn)在它是我的了?!?/p>
江清菡目瞪口呆的看著少年一連串的動作愣神,當看到少年要走時,急忙抓住少年另一只手,面紅耳赤道:“你這人怎么這樣,有沒有點禮儀風(fēng)范?!?/p>
隨即又微微低頭,語帶哭腔的說:“你一個大男人,怎么好意思搶我糖狐貍,欺負我?!?/p>
說到底,少年也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,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情況,聽著少女的指控,終是臉帶紅意的把糖狐貍遞給少女道:“糖狐貍我不要了,送給你,你…你…你可千萬別哭”
清菡聽聞,側(cè)頭看著少年問:“真的送我?”
“嗯。”許是怕清菡不信,少年用力點了點頭。
看到這里,清菡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,想她云夢小魔女哪里會那么輕易就哭呢,本想裝可憐,博取旁人幫襯,誰知少年輕易就繳械投降,看來也是個單純的好孩子,既如此,自是不能太過為難人家。故而清菡接過糖狐貍后對著少年露齒一笑道:“謝謝哥哥,時間不早了,我要回家了,哥哥再見?!?/p>
心滿意足轉(zhuǎn)身離開的清菡并未看見少年臉上那抹高深莫測的笑容,若此時有懂唇語之人在,定是能看出少年說的話‘歡迎回家,雪凝妹妹,我們一定會再見的,很快。’
這一幕,剛好被辦完事回云深不知處的藍曦臣看到,他遠遠的只看見少女拉著少年的手,面色羞紅的說著什么,少年的另一只手里還拿著一只可愛的糖狐貍,不一會便將糖狐貍遞到了少女手中,少女眉開眼笑的伸手接過糖狐貍……看到這,藍曦臣的胸口莫名一抽,握緊手中的裂冰轉(zhuǎn)身離去,只覺得少女那明媚的笑臉尤為刺眼。